冯友兰说孟子很多话语颇有神秘主义之倾向,又谓:神秘主义一名,有种种不同的意义。此所谓神秘主义,乃专指一种哲学承认所谓“万物一体”之境界。冯友兰认为中国的道家儒家都以神秘境界为最高境界,以神秘经验为个人修养之最高成就,达到去我无私,与宇宙暗相符合之地。
这其中虽只谈及儒道两家,但其实中国各家各派几乎莫不有敬畏之心,亦如墨家法家,都不曾弃天命而为。所谓敬畏之心,中国文化虽未提及究为何物敬畏,究为何事敬畏,但笼统以天概之。然则天道为何?天道何存?中国文化向来不肯追究不可知晓之物,亦不肯道明不可言明之物,终把眼光放到现下,这样虽然成就中国多年的此世逍遥,但终究无法解决终端的思考。既无来出,则去处自然可疑,那整个的玄学思考就陷于困境了。
中国文化虽无追究,可是重行不重言。孔子不作,老子不言,也是榜样。中国文化虽不知道神秘主义究竟来自何处,行动却无不暗合宇宙冥冥运转,乃成一个神秘主义的大源流。中医讲究阴阳五行,穴道运行都以星相方位,周一所衍化的术数之学,后世仍附以推测前后之事,也以阴阳五行宇宙论为基础,中国的世俗哲学更加不可名状,甚至房中之术也以此为思考。这一切影响中国数千年,至今不衰,可以讲中国文化实在是神秘主义占据极大比重的文化,这神秘主义的成就才是中国文化醉让人觉得可究可思的停滞之处。如何对待这一切,也许是中国文化研究的一个重要的却不断被忽略的地方。
神道不明,神道暗行。既然现在种种神秘已趋终结,为何却仍旧无人追究开始于何处?此问题不经解决,恐怕神秘种种亦复再将卷土重来。